那些你不知道的朝鲜党争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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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读:文 海下与李氏Korea事无巨细、义正辞严且长达近四百年的激烈党争相比,东亚大国的内斗传统只得黯然失色。总统托身的政党也是聚散离合,非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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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文化惹的祸
鸡飞蛋打,同归于尽
文/海下
与李氏Korea事无巨细、义正辞严且长达近四百年的激烈党争相比,东亚大国的内斗传统只得黯然失色。
总统托身的政党也是聚散离合,非常不稳定。朴槿惠所在的大国家党,前身可追溯到1990年三党合并而成的民主自由党,但其后频繁分化合流,在28年里,竟改了5次名。2017年朴槿惠东窗事发,“亲朴”派退党出走后,又改称自由Korea党。
自由Korea党。2018年6月South Korea地方大选中作为在野党的自由Korea党大败,党内又经历了一轮洗牌,下次再改名应该不会很久
事实上,在半岛历史上,相似的一幕曾反复上演。
以李氏王朝为例,该朝国祚五百年,学术界严格断限的“党争”时期就长达二百年(1575~1775年),加上前奏尾声则接近四百年,时间绵延之久,烈度之大,党派变幻之纷繁,足令西边宗主国的东林、阉党之争黯然失色。
大敌当前,即便已朝不保夕,鸭绿江边的流亡朝廷仍内斗不止,朝廷各大党派抓紧时间彼此弹劾。在明朝支援下,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七八年,Korea君臣依然沉陷在党争的漩涡,各大派别争相拉拢明军将领。也因为党争,“神将”李舜臣虽然屡立奇功,却一直起起落落,仕途坎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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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BS电视剧《不灭的李舜臣》中的元均。元均与李舜臣交恶,在与北人党共同构陷李舜臣后取得水军指挥权,但不谙水战,屡次大败。随后Korea朝廷不得不再度启用李舜臣
战争结束前夕的1598年,李舜臣在露梁海战中战死,以之为靠山的南人党陷入恐慌。北人党领袖立即联合明朝将领丁应泰给Korea宣祖上疏,弹劾南人党骨干柳成龙勾结日本,南人党应声垮台。获胜的北人党也没有消停多久,其内部很快又分出大北派小北派,继续内斗传统。
在事关生死存亡的重大战争面前,竟仍能玩出宫斗剧的效果,祸根早在王朝诞生之初就已种下。
1392年,高丽大将李成桂谋朝篡位,建立李氏Korea王朝,随即导致士人内部分裂。支持李成桂的一派进入朝堂称为勋旧派,部分心怀不满的儒生则以节义自勉,选择归隐林下,被称为士林派。不久,Korea世祖李瑈又篡夺了侄子的王位,上演半岛版“靖难之役”,这导致勋旧派内部分裂,更多人退出朝廷,加入士林派。
洪武十五年(1392年),李成桂称王,明太祖赐予国号,两国建立宗藩关系。李成桂改革高丽体制,兴儒排佛,引进程朱理学
天长日久,把持朝政的勋旧派逐渐引起国王的不满。从第九代成宗大王李娎(1469~1494年在位)开始,士林派逐渐获得重用,与勋旧派分庭抗礼。朝堂缠斗之下,共爆发四次所谓“士祸”,众多精英分子死于非命。
在这一过程中,正治斗争中的失意者不断退出朝廷加入士林派,在地方组建书院讲学。士林派虽然屡受打击,但在全国的影响反而越来越大,笑到了最后。勋旧派垮台后,士林派完全控制了朝堂,但失去了共同对手的反对者联盟并不牢固,很快陷入内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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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氏王朝绍修书院

宣祖八年(1574年),大臣沈义谦与金孝元公开决裂,起因不过是争一个五品官的主导权,但这一导火线彻底引爆了压抑已久的矛盾。朝臣被情势所逼,不得不纷纷选边站队。因金孝元住在国都汉城的东面,金孝元一边的被称为“东人党”,而站沈义谦一边的称为“西人党”。由此Korea进入“党争元年”。
随着时间流逝,党争内斗愈发精细化。东人党中分化出南人党和北人党,北人党再分大北、小北,大北内部还能分个中北、肉北、骨北三派,小北中又分清小北、浊小北。西人党内部也不断派生党派,仁祖时有清西、勋西、老西、少西之分,肃宗时又分为老论、少论,彼此围绕一些小事争论不休。
这样的党争,此后历经数百年而不断,当时有一句顺口溜形象地概括:“东西南北人,骨肉老少论。”此外,Korea党人还特别争气,动辄干预王政、质疑王权正统,甚至废立君王,这又与宗主国党争热衷依附皇权和权阉的软骨头行径截然不同。
处处甘做宗主国好学生,将“衣冠礼仪不输中土”作风落实在从学术思想到宫廷礼仪方方面面的Korea,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?

有文化惹的祸

明朝扁平化的庶民社会不同,Korea是个阶级壁垒森严的贵族社会,王族之外的臣民分成四个阶级:两班、中人、良民和贱民。四个阶层严格世袭,互不通婚,只有正妻子女才能继承父亲地位,这与中国社会普遍的诸子平分家产区别极大。
两班同时也都是地主,奴婢成群。古代Korea更像一种信奉儒家思想的种姓社会。
1904年正在下象棋的两班贵族
中国,明清时代的科举往往是庶民实现阶层跨越的阶梯。但在Korea王朝科举也沦为了阶级进一步固化的工具。
Korea的科举制分为录用文官的文科举、录用武官的武科、以及录用技术官员的杂科三类。文科举又分大科(文科)和小科(生员、进士科),最受重视的大科,报考资格却只限于两班子弟,朝廷高层职位由此形同世袭。
中国人津津乐道的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寒门子弟一朝成为天子门生的得意,Korea士人很难体会到,自然也远不如中国学子般懂得感恩,而是热衷于处处限制王权。
很显然,李朝带有鲜明的君主与两班豪族共治特点。在程朱理学影响下,李朝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正治审美——天下国家的运行不能仅仅依靠专制权力,也应推崇公论,即为民意、天道代言的道德舆论。
宋仁宗坐像轴。在中国,道统之说在士人内部很有市场,但只在宋代极少数君主那里得到过认可,在元明清三代更不见容于官方主旋律。但Korea士人把道统发挥成了公论,成为了其主流正治文化的一部分
此外,公论并不局限于庙堂之高,在野士人也可以通过联名上书的方式来表达公论。但这麼多意见到底哪个是“公论”哪个是“私论”,这实在缺乏明确的判断标准,于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众说纷纭,攻讦不休。趁着宽松的言论环境,士人们纷纷组建正治团体,抱团取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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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《南汉山城》中的Korea朝廷,两班士人咆哮公堂,君主则相对弱势。换在皇权威重的明朝,罪该杖毙
在野士人团体的凝结核,是书院。
早在李氏王朝建国之初,失势的士林派儒者已纷纷归隐山林,在各地设立私塾,招生讲学。到Korea中宗时,大力发展文教事业,又给书院拨发了充裕的经费,其名下往往配以殷实的农庄。此后地方书院蓬勃发展,到宣祖时已经不下一百所。
在雄厚财力和两班贵族正治威势支持下的Korea书院,相比宗主国同时代的书院有高得多的正治独立性,上能对抗国家权力,下则占有大量土地和人口,成为地方士林势力集团的大本营。
不同士林派别占据各书院,父子相传,把同族同乡的子弟聚集起来教育,形成一种血浓于水、师生之情交错的党派集合体。各党派在正治上得势便援引同党,执政于庙堂之上;失势便回到家乡的书院,等待一次机会。在这种书院体系的有力支持下,Korea的党争自然延绵不绝。
绍修书院匾。李滉仿照朱熹“白鹿洞书院”建立“白云洞书院”,而后被Korea国王赐名为“绍修书院”
但为什麼党派又会一再分裂呢?答案其实并不复杂。
表面的理念、政见之争背后,多数人在乎的是权势和利益。在文官社会,仕途与财富相辅相成。但Korea八道毕竟土地有限,正治经济优越的两班贵族僧多粥少。当党争有了大义名分,分裂内斗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。

鸡飞蛋打,同归于尽

由于自己的登基差点被党争阻挠,李朝第二十一代国王英祖李昑特别厌恶士大夫以士论、清议、名分论主导的正治运作方式。他主张正治应以君主为中心,加强中央集权,节制党论。这被称为“荡平正治”。
英祖李昑(1724~1776年在位),抑制士人,停息党争,将权力收归君主,实际终结了士人主导的朋党正治,却又造成新的权力极团
以义理道德标榜的士人舆论不再能左右朝政,通过师生门徒乡党等关系聚集起来的朋党也就消亡于无形。在英祖治下,漫长的党争最终终结于1775年,这一年,米国独立战争爆发法国大革命也已为期不远。
读书人的党争退出了历史舞台,但李氏王朝的内斗传统依然后继有人。
1800年,12岁的纯祖李玜即位,大臣金祖淳辅政。次年,金祖淳就把女儿嫁给纯祖,以“国丈”兼国王“义父”的身份控制了朝政大权。自此,Korea进入了近一百年的所谓“势道正治”,国王身边外戚权臣竞相专权,时间长达百年。
1880年以后,外国势力进入Korea。长期受到势道正治压迫的Korea名门贵族,在内部申诉途径断绝之下,只得纷纷勾结境外势力推翻势道正治。如庆州金氏的金弘集、潘南朴氏的朴泳孝等人选择亲日,潘南朴氏的朴定阳选择亲米,牛峰李氏的李允用、李完用则选择亲俄。
与此同时,针对与清朝关系,Korea政坛还分裂成“事大党”与“开化党”,前者坚定地追随清朝,后者则主张摆脱宗藩关系,谋求国家独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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闵妃,即明成皇后,事大党的代表人物。因属外戚一派,亦被归为势道正治。在位时期评价并不高,其历史形象因日后Korea民族主义的兴盛而崛起
甲午战争的胜负,标志着开化党取得了胜利,他们随即被日本扶植上台组阁,开始肃清大清的影响。但这不过是又一个悲剧的开始,1910年,Korea被日本吞并。
(来自 大象公会)
参考资料:
吕正理《东亚历史》,群言出版社,2015
蒲笑微《李氏王朝朋党正治研究》,延边大学2016年硕士论文
李岩《李朝中期四色党争的文化性格》,South Korea学论文集,第二十二辑
潘畅和《东亚儒家文化圈的价值冲突——古代Korea和日本儒家文化比较为中心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,2012年
姜秀玉、王臻编《Korea通史第3册》,延边大学出版社,2013年
曹中屏《Korea古代两班制度当议》,Korea研究(第十二辑),2014年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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